|
拍卖勃艮地
十一月底的金丘 (Côte d’Or) 已经不金了,远远望去一片带橘红的葡萄园里冒着烟,看起来已经有人开始剪枝。天气真冻人,我把围巾拉了拉感觉离下雪的日子不远,在勃艮地当酒农可辛苦,就算再有名,庄主也得自己干活 (酒商除外) ,不像香槟和波尔多名酒庄的大老爷们不用自己下田。
每回到勃艮地都是开车过去,不过那天一大早,我选了一台站站停的火车从迪戎 (Dijon) 坐到博恩城 (Beaune)。本来以为没什么人的,结果车上可热闹着,没想到,原来名酒拍卖会的号召力这么大。不过同车的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酒痴,只有我一个人会兴奋地拿着相机对着窗外的葡萄园猛拍照! 这台慢车几乎每站都停,站虽小名气却大,全是一级特级葡萄园的名字: 杰維-香貝丹 (Gevrey-Chambertin), 夜聖喬治 (Nuits-St-Georges), 芙舟圍園 (Clos de Vougeot), 这些都是能让酒痴们心跳加快的字眼…
到博恩城之前,我在迪戎待了两天,觉得这城带点距离感,可能来自于老爷们富丽堂皇的大宅,再加上这里原本是勃艮地公国的首府,一直到现在,许多当地高官和领导们都集中在此。离公国宫殿两步路的胡德广场 (Place Rude) 广场上有座喷水池,喷水池后面有栋中世纪木屋,一旁的露天咖啡座氛围好, 尽管天气冷,还是有一堆人窝在那儿,我则快速闪到附近的几条名店街 (rue Piron、rue Forges、rue du Bourg) 的店里吹暖气,顺便帮荷包减肥。
下了火车,拦了出租车 - 一台深蓝色的奔驰往博恩城里开。
拿张地图仔细研究,发现这个城市很有趣 - 一个大圆圈包着个小圆圈。12世纪圣母院所在的小圈圈正是此城的肚脐,换句话说,博恩城是从这里开始长大的,而那个大圆圈则是1203年修筑的城墙。几个世纪过去了,众多的子孙早就搬到城墎外,城墙里则给观光客和酒痴们给团团占领。
别看这城虽小但是全世界酒客们都要来朝拜的圣地,而圣城的心脏就在市集广场这里,勃艮地每年最重要的活动- 济贫院的名酒慈善拍卖会 (Vente aux Enchères des Hospices de Beaune) 就在这栋市集建筑 (Halle),一旁就是华丽的济贫医院 (Hôtel-Dieu)。此院来头很大, 花钱下令施工的大爷不是别人,是勃艮地公爵的第一总理大臣 Nicolas Rolin,传闻说他做了太多坏事怕上不了天堂,想在死前做善事才着手建医院。每年夏季巴洛克音乐会就在里头的穷人堂病室(Salle des Pôvres)举行,也是我要报到的地方 – 2008年的拍卖会记者招待会。听完简报后午餐,午餐完后的重头戏大开拍。
该到的人已经入座,玻璃门外挤满了大批民众,天气非常冷而且下着拖泥带水的毛毛雨,喜欢看热闹的人似乎全世界一样,不分天气好坏。我站在二楼的观战台,没看到亚洲人,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缺席。就在我到拍卖台照像时,一桶侯石圍園(Clos de la Roche ;也是我拍卖会前一天品尝时表现最为出色的)就给一位新加坡的买客从网路上以三万多欧元给竞标走了,这也是红酒里卖价最高的(而白酒最高价为巴達蒙哈榭Bâtard-Montrachet四万二欧,也难怪,这酒也是我认为酿得最好的一支)。2008年受到金融风暴扯后腿,葡萄酒总拍出2826800 欧元,每桶的平均成交价下跌了26 .42%,不过e-成交达100 ,000欧元。亚洲客户目前虽然只有区区1 .2%,但大家都相信未来几年内这个数字会快速膨胀,尤其是来自中国的。
拍卖会里热闹,外面更疯狂,整个小城装饰得像极可爱,好像提前过耶诞节似的。每年11月第三个周末到周一是勃艮地的光荣三日 (Trois Glorieuse)。这三天,博恩城被来自五大洲的葡萄酒爱好人士占领,周六晚上是品酒骑士会的大晚餐﹔周日名酒慈善拍卖会﹔最后一天由莫索所举行的午餐 La Paulée de Meursault 为三天三夜的庆典做结尾。2000 年我好奇地全参加,结果喝得人仰马翻,这一次可学乖,挑了最有趣的莫索午餐去。
那是一个"酒农和酒农的朋友" 的大聚会,酒农们拎着自家的宝贝、客人们拎着私藏的好酒,700个人挤在一起,不过在四五十只酒下肚以后,反而不挤了 - 人人拿着酒瓶酒杯到处敬酒喝酒,根本没理会台上的致词和表演。我们从中午一点喝到晚上六点,除了数不清的勃艮地,波尔多、加州、义大利的竟然也混了进来 ! 酒精发挥作用后,左邻右舍开始八卦,坐在中间的我这才发现原来当个酒农的心酸这么多 …这一顿饭吃完走出门时天已经黑了,再也看不见甚么葡萄园,而我却认识了书上从没写到的勃艮地。
隔天,博恩城回到了原始的模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城,只剩几个讲英文的观光客还有点恋恋不舍离去地在 Wine Shop 前驻足,我则接着拜访预约好的酒庄,到勃艮地来,为得不就是那些在国内想干了嘴的黑皮诺和别的地方找不到的经典夏东内(莎当妮)?
哎,怎么门后的人好眼熟,来开门的不就是昨个儿一起唱歌跳舞的那个酒农 ?! 看来,今天能喝到一些私人珍藏了……
(Published in Wine Press May 2009)
拍卖勃艮地 Sep 2, 2009 11:26:10 AM
有机 还是有心机
现代人讲养生讲环保让有机火窜出苗头来,能喝下肚的葡萄酒当然也不例外,我不禁想问,这些酒庄倒底是因为“有心而有机”还是“有心机而有机” ?!
就全世界来说,德国人在有机葡萄酒上最先进,就法国来说阿尔萨斯(Alsace)做有机的份额最高,再来就是特别讲究地话(terroir)的勃艮地,据统计勃艮地现约有 3%的葡萄园以加入有机阵营,连Louis Jadot这样的大酒商都腾出15公顷的葡萄园来尝试有机世界里的高段班——自然动力法(Biodynamie),另一个大品牌Boisset家族旗下的 Domaine la Vourgeraie 也在他们14公顷大的地上实行100%的自然动力法。
我知道许多人对有机的概念还很模糊,对自然动力法更觉得迷惑,不过,动力法的内容不是我这一回到勃艮地有机酒庄去所感兴趣的,我更关注的是真假、 想看看门后的人是不是真有心 ,原因很简单,打上有机牌后酒的价钱能攀高。
现场走一回
十一月的金丘(Côte d’Or)已经很冷了,接近零点的温度让落了叶的葡萄园显得特别单薄、萧条, 我把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手套帽子大衣全副武装一家家去敲门,第一个来应门的是Domaine Prieuré Roch,这酒庄很绝,虽然还没进入更艰深的自然动力法却已经提早屏弃了二氧化硫(SO2),这是个很“敢”的举动,要知道在处理葡萄酒的过程中能不用SO2 的人没几个,这简直是拿一年的收成当赌注,只有那种不计一切、要绝对有机的人才做得到。Lalou Bize-Leroy是勃艮地的有机先驱者,而庄主Henri-Frédéric Roch 正是她的侄子。
有机,是件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Lalou来上海的时候跟我说别家整理好一大片葡萄园的时候,他们才做了几行而已,正如前辈所形容的,做有机成本高,因为所需的人力要比较多,而自然动力法更累人。付出的多但收成反而少,香槟区的老酒农André Beaufort跟我说他的收成要比他的兄弟姊妹们少三分之一。全世界最贵的葡萄就在香槟区,2008年的成交价一公斤要五块多欧元,在资本为首的社会里有几个人能不为利所诱 ? 如果立场不够坚定、意志不够顽固,就别谈有机,当然,我指的是真有机。
有机,是个动词还是名词
是不是真有机,走进葡萄园里就能见真章,四年以前我到智利的Cono Sur逛葡萄园,一群群的鹅在葡萄藤脚下优游自在地漫步、找小虫吃。这一回到Didier Montchovet那块坡地上的葡萄园,尽管已入冬但鸟叫声不绝于耳,满地的小草(不是人工种的)。在一块有机的葡萄园里生态是平衡的,Didier 说他早在25年前开始做有机,却迟迟在1993年才把有机两字标在酒标上,为了不想让人以为这是一种行销计,在他的想法里有机纯粹是为了做好酒,当然,这个好字的定义不仅仅在于口感。
中西相通之处
Biodynamie其实类似一种“调理”,最重要的工作是“观察”,Domaine Huber-Verdereau的Thiébault的比喻让我联想起中医的概念,常到葡萄园去看、找出帮植物对抗病虫害侵略的办法,而非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昧下药,要增加的是植物本身的抗体,而不是光给抗生素,“比如说用菊花水可以对抗霜霉菌和粉孢菌、用一种以石英磨成的粉状物则能强化葡萄叶的组织,增加成熟度以抵抗霉腐等等”。听着他这些秘方,我一边纪录一边想起喝的中药。
口感,喝得出来有机不有机 ?!
如果说我们的味蕾能这么高度敏感那可好了,市场上就不会有一堆“假有机”可以混淆视听。喝了这么多葡萄酒之后,我发现有机酒常有两个特征,一个是闻香时花香味儿特别跳,好像刚从院里摘下的鲜花,二是入口后绝不会给酒精冲得头昏、更不会有那种肥美腻人的感觉,而是清新度高挑、果味干净、口感透明,属于骨感型的那种。有趣的是Pierre Morey说在自然动力法的情况下他发现黑皮诺的香气会变得更明亮,而夏东内的矿物感被提升,但真能把有机酒做得彻底、传神的大师并不多见。
“自然动力法能让土壤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Domaine Giboulot的庄主Emmanuel强调,有机的重点在于不断寻找更好的方式来善待我们的葡萄园、我们的地球和地球上的生命。你也许会觉得他们很疯狂,但没有这群为大地奋斗的哲学家,我们不知道还要咽下多少化学品 !
(published in Wine Press May 2009)
有机 还是有心机 Sep 1, 2009 6:39:54 PM
藏在夏布丽的经典 Vincent Dauvissat (上)
喜欢夏东内的人都知道 « 经典的 »是藏在博艮地里。光是看着 那种“博艮地的夏东内”在杯里转呀转,油润的金绸就已经撩得人心痒痒地,晃荡后的杯口溢着软玉奶香、绵延的余韵,让时间都想留下来,指针不走…..
不过,夏布丽 (Chablis)就没这么有福气,尽管它是博艮地的一份子,而且也是100%夏东内(莎当妮),但因为它犀利、尖锐不饶人的酸味 (在品酒时,专家们非常有礼貌地形容成清新度高、有活力) 让许多人,尤其是刚开始接触葡萄酒的人不由得地皱眉头,尤其是习惯菜里放点糖提味的中华味蕾来说 “天呀,这么酸的酒怎么喝 ?! ” 加上它带点矿物味、打火石味,又是白酒,所以夏布丽来到中国就只能坐冷板凳……
“误解,是因为不了解”。我对夏布丽曾经也有过小小的误解,不过在进了Vincent 的酒窖后,便还了它一个清白。
夏布丽曾经面临过消失的危机,1956和1961两年的大霜害让酒农们元气大伤,而且由于地里位置偏北,日照没有南部来得够,霜害、冰雹、花季里雨水过多,加上春天里气温又低,为了嫩芽不被冻伤得洒水、加热铁丝线、燃烧取暖(我们逛葡萄园时就常能看见到处飘着烟),使出浑身解数,在夏布丽种葡萄的简直像苦隶。
内向的Vincent Dauvissat先生和我握了手,寒暄了两句,穿过小庭院钻进了他的酒窖。一个很典型的博艮地酒窖,小小的、潮潮的感觉,门一闭上,很凉很安静,这样自然的湿度和温度是葡萄酒陈年最好的摇篮。昏暗的地下室里堆满了橡木桶,走道上竖着一个老的,桶上面站着几瓶酒。Vincent 递过一杯,刚接过手,贴着杯缘,优雅的白花香便迎面而来……我在老地窖里还是在花园里 ?! Noël看我的表情忍不住说 “这是一只小夏布丽,一只已经开瓶好几天的小夏布丽 !”
小夏布丽 (Petit Chablis) 是夏布丽酒区里等级最低的一种,口感通常清淡如水,是那种喝了也不会记得的普通货,因为一个 “小“ 字,让迷名牌的人甚至不屑一顾。可是眼前的这一只却是出落得让人怜爱,我真没办法相信这是一只小夏布丽,低头看看他的酒,再抬头看看Vincent,我的眼神跟刚进门时不一样,也没办法一样。
藏在夏布丽的经典 Vincent Dauvissat (上) Jan 13, 2009 10:33:34 AM
藏在夏布丽的经典 Vincent Dauvissat (下)
在外 (博艮地以外) 流传着“夏布丽白酒要趁年轻喝,不能陈年 ! ”的谣言,其实,好酒庄的特级有着十年的窖藏实力,为了要破解这个魔咒,我们来个老年份的盲品。Vincent不说二话,往酒窖的那一头走过去,回来的手上瓶子没酒标,哎呀,一定是款私藏的老东西(可想而知,我们乐歪了)。
把酒杯递上去,心急地想尝尝他早年的作品。金黄的丝带缓缓地、稠稠地流入了杯子,这样有力的色泽自然是属于陈年后的夏东内(莎当妮)。典雅的香气中揉着淡淡木香,橡木桶在葡萄酒里所留下的气息显得十分轻盈,“在”与“不在” 之间徘徊,这和美国、澳洲新世界的那种 “霸气“俩码子事,根本没法比。口感清清楚楚地说着自己的出生年份,“1990”,我当时一秒都没迟疑地肯定这只酒的岁数(尽管我从来没品过这里的这个年份,但也知道90的威力),它那线条鲜明的矿物味、蜂蜜的回甘、深沈的口感在嘴里翻腾,在夏布丽,能把脚底下的那种曾经属于海洋的“地话”(Terroir) 诠释得如此传神的,大概只有Vincent Dauvissat了。
早在几年前,Vincent开始以自然动力法(Biodynamie)做有机葡萄酒了,要知道在当时这可是一种疯狂的行为,尤其是在利字当头的社会里,直到今天,做有机酒的依然被业界人士“异类”看待,而有机酒做得好的更是寥寥可数,然而非常矛盾的是,有机酒的佼佼者中不乏葡萄酒界的超级明星,比如法国的Aubert de Viallaine (Domaine de la Romannée-Conti)、Lalou Bize-Leroy和Nicolas Joly,西班牙的Alvaro Palacios、Telmo Rodriguez和Peter Seissic (Pingus )。
按着循序渐进的原则,我们由普级往特级的品,一级葡萄园La Forêt (尽管AOC法规是这么写,但Vincent酒标上的拼法是La Forest),宛如一股漩涡重重的流水,让人站不住脚,有力的口感一波接一波,这和金丘(Côte d’Or) 的上好夏东内不分轩轾,事实上在好的年份里,他的La Forest直逼特级水平,物超所值,也因此是许多内行人的私房酒。喝到这里,我不由得对他的特级酒有着无比的期待。整个博艮地共有33个特级,而夏布丽酒区只有一个,数百万年前这儿曾是汪洋大海,所以土壤中含有丰富的海洋生物化石,最好的特级葡萄园以克美疆(Kimméridgien)为主,而且只有区区的100公顷,其中细分为7个客力玛 (Climat)**注1。Vincent倒给我们的是他的Les Preuses (和Les Clos两个是最能陈年的),复杂的鼻香当头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表明了是特级的身份,入口后的身影由小变大,像只庞然巨物从海底缓缓浮出,全然霸占了所有的味蕾,这样的夏东内实在太惊人 ! 在国际拍卖会上Vincent的酒是少数能让博艮地迷拼命举牌子、势必抢到手的夏布丽。
喝博艮地酒不是看酒的等级、也不是看葡萄园,最重要的关键词是“人” !
100个AOC、 33个特级(Grand Cru)和629个一级(Premier Cru)**注2,请注意,这些等级分的对象是葡萄园而不是酒庄,这也就是为什么习惯喝波尔多的来到博艮地常会掉到陷阱里的原因 ! 已经不是很大的葡萄园常被一群酒农们瓜分,每人只有几行葡萄的地,常常连半个橡木桶都装不满,所以说在博艮地能抱一瓶好酒农的好东西回家,真是连做梦都会笑醒。
前两年在香港的香格里拉楼顶上一家非常好的法国餐厅Pétrus,把那只不可思议的小夏布丽打开来庆生,1995年的它让我想起了品完酒参观酒窖时被我们发现他偷偷酿制黑皮诺的秘密。不知道他那一桶实验性黑皮诺成果如何?我得赶快写个e-mail去问问……
注 1
这七个为Blanchot, Bougros, Les Clos, Grenouilles, Preuses, Valmur, Vaudésir。位于Vaudésir和Les Preuses这两块特级葡萄园中的客力玛Moutonne则有个特殊身份,法定产区组织INAO说 : 只有独家所有(Monopole)的酒商Bichot有权标称并使用此客力玛为Grand Cru。
注 2
根据INAO 2008年最新统计,现在博艮地一级葡萄园有629个。
各产区以及一级葡萄园数量如下:
ALOXE-CORTON 14
AUXEY-DURESSES 9
BEAUNE 42
BLAGNY 7
CHABLIS 40
CHAMBOLLE-MUSIGNY 24
CHASSAGNE-MONTRACHET 55
FIXIN 5
GEVREY-CHAMBERTIN 26
GIVRY 26
LADOIX 11
MARANGES 7
MERCUREY 32
MEURSAULT 19
MONTAGNY 49
MONTHELIE 15
MOREY-SAINT-DENIS 20
NUITS-SAINT-GEORGES 41
PERNAND-VERGELESSES 8
POMMARD 28
PULIGNY-MONTRACHET 17
RULLY 23
SAINT-AUBIN 30
SANTENAY 12
SAVIGNY-LES-BEAUNE 22
VOLNAY 29
VOSNE-ROMANEE 14
VOUGEOT 4
藏在夏布丽的经典 Vincent Dauvissat (下) Jan 13, 2009 10:33:21 AM
趣访 Domaine la Romanée-Conti (上)
我住在里昂五年多,北边就是勃艮蒂,对于一个喜欢葡萄酒的人来说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几个勃艮蒂迷的朋友认为这简直像住在天堂旁边一样! 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到葡萄园散散步,钻到酒窖里小酌几杯,是我当时渡周末的一种方式。
在勃艮蒂,大部份的酒农都欢迎爱酒的人一起品品酒、话家常,但那些让全世界酒痴终极妄想的酒庄可没这么容易地芝麻开门了。年产量只有几千瓶的Domaine la Romanée-Conti 就是其中之一。它的地位是金字塔的那个尖,不管是从勃艮蒂还是从法国看,也就是说,酒窖里没有它的就不能算是个 “100%的、完整的顶级”。
2000年,一个秋高气爽的十月天,我们到了冯-侯玛内(Vosne-Romanée)这个小镇,6个特级葡萄园就在镇后面的半山腰上,侯玛内空堤(Romanée-Conti)、塔须(La Tâche)、大街(La Grande Rue)、侯玛内(La Romanée)、黑石宝(Richebourg) 和侯玛内-圣维冯(Romanée-Saint-Vivant), 全是最顶级的精华素! 相比之下,小镇显得非常“内向”,街上非常安静,在勃艮蒂,越是有名的酒庄就越不显眼(可能是怕酒不够喝)。大门后面其实非常简单,会客室也非常朴实,勃艮蒂大都是酒农出身,脚踏实地的农民,就算是一瓶难求的DRC也不会把自己装潢得跟城堡一样。他们以身为“最接近大地” 的农民自豪,而我,特别欣赏这一点。
随着酒庄的工作人员我们往地下室走,对酒迷来说,DRC的酒窖远比银行的金库更有吸引力,而且这儿没有什么武装保安、机关密道。在昏暗的酒窖里,全世界争先恐后抢着要的那几只酒正接受着时间的感化,没经过这一道苦功,好酒是没办法展现它的极致。十几、二十甚至三十年的等待,在开瓶的时候自然会看见最好的回报,只不过,现代人脚步太快,耐心缩水了。
我们品了几只不同的特级、年份轻得显然还是baby。由于只有1.8公顷、年产量只有5-6,000瓶,侯玛内空堤是法国最昂贵的酒,而且,想买一瓶侯玛内空堤得买齐一箱其它的酒(幸好它们也都很出色)。就算如此,侯玛内空堤仍然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拥有到的经典,而这种“限量版”正让人对它更是渴望……
趣访 Domaine la Romanée-Conti (上) Jan 8, 2009 5:43:36 PM
趣访 Domaine la Romanée-Conti (下)
庄主 De Villaine 先生最关心的葡萄园就在酒庄后面几百公尺而已,那座高高的石十字架,是勃艮蒂迷必到的朝圣地,石头矮墙后的那些葡萄藤全都是让人下巴会掉下来的特级品,为此,法王路易十五的情人庞贝杜夫人和空提王子(Prince de Conti)两人曾大对决,1760年王子战胜后,这庄园才加上Conti一字。尽管曾经如此风光,现在这葡萄园一点也不起眼,也难怪,1945年时全给拔了重新来种 (所以在1946-1951年根本没出过一瓶酒)。我在走访新世界遇过好几个勃艮蒂迷的酒厂,骄傲地告诉我他的黑皮诺可是DRC的 (好像是品质的背书),一共只有20多公顷的DRC看起来已经播种到了全世界。
我们往上走了几步,站在他们独家所有的塔须 (La Tâche) 前往下远眺,发现勃艮蒂的风景其实很温柔,缓缓起伏的丘陵地、面东面南的半山坡、变了颜色的秋风吹过来透凉, « 地话 Terroir »是被我们踩在脚底下、还是如De Villaine 先生所说的 - 我们被包容在其中?! 身为一个受全世界注目的酒庄的负责人,想也知道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顶着这样沉重的光环,De Villaine先生非常虚怀若谷。他说在勃艮蒂里有个字是别的地方没有的、专属勃艮蒂的“客力玛(climat) ”! (这个字在法文原意为气候,但到了勃艮蒂指的是一块特定的葡萄园,一块有自己地话和属性的葡萄园)。他强调这个字的重要性:“Climat”是想要了解勃艮蒂的一把钥匙,整个勃艮蒂是由无数的客力玛 所组成的,没有这些步步皆不同的葡萄园、勃艮蒂就不是勃艮蒂 !
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以后,“Climat”这个字就深深地植入我的辞库里,带着它拜访勃艮蒂时,每一块葡萄园有了自己的颜色。
趣味小补充 :
2007年时,勃艮蒂葡萄酒区商会(BIVB)给我的讯息是列为一级葡萄园的客力玛有627个,而今年我再度询问新资料时他们的回答却回到了之前的562个,这中间65个的差异到底怎么回事 ?!我拿起电话找驻勃艮蒂的INAO的人询问,因为他们才是划定制度的法定单位,答案是由于有时一块葡萄园可能有不同名称出现,有时是葡萄农们会把古时许久不用的客力玛又拿出来使用,所以在数字上很难做出一个100%精准的计算,不过大概的数字还是比较接近600多的那一个。至于勃艮蒂一共有多少个客力玛呢?!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答案,只告诉我,如果能算得出来就不是勃艮蒂了…
趣访 Domaine la Romanée-Conti (下) Jan 8, 2009 5:43:01 PM
“1855分级”的幕后
只要聊到葡萄酒,就一定会有人提“波尔多”这三个字;在国内有好多人死心塌地只喝波尔多、酒窖里只收藏波尔多,像每年年底UGCB(Union des Grands Crus de Bordeaux)在国内举办的大型品尝会里可以看到上千人拿着酒杯、挤进挤出,场面可盛大。
然而,波尔多不仅历史复杂,酒区复杂,连分级制也高人一等的复杂,弄得大家手忙脚乱,其中又以“1855分级”最富盛名 (Le classement de 1855,也称为皇家分级Classement Impérial),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话说波尔多的葡萄酒广受欢迎,所以许多外地人闻风来此做买卖,但因当时联络吉龙河(Gironde)两岸的交通十分不便,所以这些外地来的酒商几乎都待在河左岸;1855年拿破仑三世为了准备万国博览会要各地商会以质量列个单子好参考采买,波尔多商会里多是这些河左岸的酒商,老王卖瓜当然要先推荐自己的瓜甜,便把河这一边的葡萄酒放在名单上,所以说在1855分级里当然找不到河右岸的酒 !!
我在2005年应邀到波尔多参加他们“1855”的150岁庆祝晚会,那年刚好另一个波尔多酒评制遭到了暂停,于是一位坐在我左手边上的法国酒评家说“1855”也许该跟其它的分级制一样,重新审定质量再度排名,他的话刚完,气氛顿时变得很敏感,想当然尔,原本居高的酒庄听了以后坐不稳,而排在四、五级的心想终于可以翻身,听在为消费者写作这一边的我来说到很顺耳、合理,是的呀,就算是喝名牌酒,也得喝货真价实的,不是吗 ?只不过,谁才有能耐来推翻改造“1855”呢 ?!
我想,只有消费者自己才行。
“1855分级”的幕后 Jan 8, 2009 5:08:17 PM
看采收去!
我们那一个周末,葡萄成熟的时间去,去看采收。
到酒庄的时候,酒厂里已经忙成一团,平时静悄悄的机器发出高低不同的怪音,好像没调好音的乐团,两三个年轻人站在榨汁机旁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拉管子的、拎桶子的走来走去,另外几个站在输送带旁边负责筛选葡萄的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继续埋头苦干 ;庄主走过来,握了手,省了寒喧,我们便被带上了一台泥泞的小卡车;没错,采收季里分分秒秒都紧凑,一刻都不能浪费,一年的辛苦就全看这几天了!
脏脏的小卡车在陡峭的山坡上行动自如,我紧紧抓着能抓的铁杆,怕跌到梯田似的葡萄原里然后一路滚到隆河里。整个山丘上都是人,毎一家的采收队伍都出动了,大伙看起来信心十足稳如泰山,于是我英勇地跳下车(结果一脚踩在黄土地上,扬起一堆尘),拿着相机快速地钻到葡萄藤旁边,期待看见网站上流传的葡萄美女,结果,迎面而来的却是个肚子大大的老伯伯,汗流浃背地提着两个葡萄快要满出来的水桶,得意地对着我笑;幻想中的丰收美景完全破灭,既没有帅哥更没有性感美女,有的都是些服装邋遢、灰头土脸的硬汉子。
采收队伍里,最辛苦的应该是那个运葡萄的那个人,小小的水桶少说也有十来公斤,还要在斜坡爬上爬下;一天八小时弯着腰驼着背在绿叶里找葡萄、选葡萄、剪葡萄,连续一到两个星期的人工采收在我看来简直是件世纪苦工,不过对于葡萄酒有狂热的人来说却是近乎朝拜的梦想,于是乎,除了打工的学生和退休的老先生外,常常会发现一些来自全世界的酒痴。
卡车把葡萄运走后,队伍转移阵地到另一个地点继续采收,藤上还留着几串,我觉得可惜顺手摘了一颗尝尝,唉呀,入口后才知道原来不够熟。回到酒庄,老庄主亲自出马和我们品酒,看着由粒粒葡萄所经营出来的白酒,决定要好好地玩味杯中的毎一滴,再也不敢辜负山丘上那一群顶着日晒、搞得满身尘土、弄得腰酸背痛还得和大自然抢时间的幕后英雄!
看采收去! Jan 8, 2009 5:06:12 PM
智利的颜色
我没有抄快捷方式,选的是六十个小时的飞行,穿过欧洲飞过大西洋,横越赤道、更换季节,翻过南美的屋脊安帝列斯山脉(Los Andes)到了智利。他们说智利是世界最苗条的国家,从北到南,从沙漠到冰河,海水从北到南也越来越冷,是的,越南越冷,因为这里是南半球,温度的观念得倒着看,对太阳也得换一种角度来欣赏,坐南朝北才是吉屋,面北的葡萄园才多日晒。
早晨很凉,虽然是夏天,起床后得批一件毛衣,当太阳越过了高耸的安帝列斯山后一个多小时,都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天气才开始暖和起来。接下来是个整天没云的万里晴空,热得只能穿着无袖小挂,然而太阳一下山,温度也就很快地往下掉,这时候毛衣一件还嫌不够。如此的大温差对葡萄来说是非常理想的,近几年来他们的葡萄酒质量进步神速,许多人对智利酒的印象可能停留在超市的廉价酒,我想就算波尔多,低价地站在货架上的那一种,也不会有什么内涵可以欣赏。
这个国家地方大,土地不贵,人工勤劳又便宜,从北到南的气候和土壤多样化,可以栽种不同的品种,而且天气状况好,成熟季节里多阳又少雨,年份差异性不像法国那么难以掌控,因此吸引了许多知名酒厂前来投资,加上智利的天主教大学酿酒系培育出许多人才,到国外实习吸取最现代的经验与技术,漂亮的成果摆在眼前,几家好酒厂的更是让人惊艳。不要说这里的星空因为没有空气污染和光害显得特别耀眼,南十字星坐下的的世界,我们得另眼相看,没有偏见的去发现,是旅行里的另一种喜悦 !
智利的颜色 Jan 8, 2009 5:01:21 PM
|